璟岄

片寄凉太:

美色当前,怎能不饿( •̥́ ˍ •̀ू )

景天妹妹:

【自截调色9p】【片寄凉太】【generations】

太陽も月も。

小仙女们快来支持下新砖叭!!!!!!!!XD

啻異/技研中:

spine動態,流量黨慎。

lofter沒辦法傳影片就只能犧牲品質了
之前也有做過一隻連連的練習,
回頭看覺得黑歷史就藏起來了ww

最近發的幾張圖大家的喜歡讓我很受寵若驚
感謝阿!

【双龙组】石桥(民国paro)

隐川:

阿难对佛祖说:我喜欢上了一女子。



佛祖问阿难:你有多喜欢这女子?



阿难说:我愿化作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但求那少女从桥上走过。


 


         ——————《石桥禅》


 壹


邮局里有封他的信。


 


用的是最常见不过的土黄色信封,简洁干净,拿起凑近鼻尖嗅嗅,隐隐流透清甜香气。


 


收件人栏只有个“荒”,钢笔墨迹俊秀温柔,见字如人。

不怀好意的同僚对他的关系连带升迁怨言颇多,于是多加关照。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荒不怪他们,只暗笑这些无脑的同事不要太天真才好,哪天泪眼婆娑地抱着裤脚乞求可别怪他赶尽杀绝。


挂着伪善面容,握紧手中利刃,是荒的常态,是这里所有人的常态。

在尔虞我诈的权利角逐场,情意真挚的书信实在难能可贵。

恩,第七封。

寄信人可以说是他唯一的好友,或者说,一目连给予的一切都是唯一。


 


就像是火海里等待燃焰灼心的人迎来倾盆暴雨,重拾活下去的勇气。






等到第十七封的时候,已经没有人敢直呼“荒”这一字了。桀骜的少年长成了令人生畏的军阀,那个温润的故友还是用着多年前的称呼。


这是他特许的、二人之间不言而喻的、带着遥遥漫漫怀念的。

小心地拿裁信刀拆开,掉出几朵干透的夜来香。


 


除了花,还有一片从报纸上剪下的新闻。


 


哦,是这个。


 


荒暗笑一目连多此一举。


 


半个月前,某博物馆正式对外开放,展出的不过是些民族工艺品,而一目连,是博物馆的总设计师。


 


他习惯天天看报,本地时报,省城周刊,甚至青年杂志,大大小小七八种,此事自然早就知晓。

忽然想起以前还在周城的时候。

印象最深的就是两个少年撑一把伞,在朦胧时分穿过长长的巷子,抱怨泥泞不齐的石路,谈起昨天先生布置的课业,更多的时候已经记不清了。

门前是浩浩大江的一条支流,艄公是个整天喝酒的老头,醉的昏了就不渡人,价钱也随心而定,所以他们更习惯早起,绕过小半个周城到学校去。

中山装是学校硬性的要求,什么礼义廉耻三民主义,说到底不过是口袋纽扣,远远看去只得一抹生硬郁闷的黑,压得荒难以透气。

阴沉天色,灰暗城墙,潮湿长街,还有不断的、恼人的雨,似乎就是周城的一切。

回过神来已是十点,奉州的四月很是明媚,隐隐有些热意,树叶是充满生命力的嫩色,在枝上覆了一层,漂亮得刺目。

那个小城的四月从来不这样。




那老头子死了,在冰冷彻骨的江水死得透透的。

荒压低帽檐,冷笑。这当然是他一手设计的,为了今天,不知道谋划了多少个日夜。

老家伙是个军官,在周城奸淫掳掠作威作福,去个集市都能碰到四个五个“兄弟姐妹”。正房太过剽悍,于是他和这些“哥哥姐姐”们被安排在城里最远的一角,每月拿着一点点生活费苟且度日。

荒不愿意这样。

当下时局动荡,军阀横行,自己说到底不过贱命一条,死了也带不走什么。

或许天生就适合血海厮杀吧,他并未埋没在茫茫士兵里。


 


应许是苍天有眼,老头的正牌少爷猝死花楼,尖酸刻薄的正房随着去了,这欺男霸女的老东西不想绝后,在一众未谋面的私生子女里挑挑拣拣,见荒小有所成大喜过望,对外宣称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爱子。”

有人愿为他搭桥铺路,求之不得。

顺理成章地破格进入军校,破格提拔,再好不过。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慈父沉底的时候身上满是玉石珠宝,怕不合他老人家的意,那尊金身菩萨也用上好绫罗挂在他颈间,怀里揣个鸳鸯莲瓣纹金碗,花鸟纹银香囊也系在腰侧。怕他冻坏了,特地用针线把二掌与雕雀铜手炉缝在一块。

如今已经没有人质疑这位不到而立之年的少校,也没有人会将年轻有为的少校与为老不尊的中尉联系在一起。

藏信的柜子已经积灰了。



华美厅堂里尽是西装革履的金丝眼镜男士和首饰精致的礼服女子,这里每个人都身份显赫,也不乏文豪巨匠,更不乏一肌一容尽态极妍的少女。

荒没有走到厅堂中央与这群阔少爷攀谈,他摇晃着酒杯,不动声色地在人群里筛选着。


他需要一个猎物。

如今淮党与湘党从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而那次远征西南的合作已经过去太久了,两派各自心怀鬼胎。

湘党先动手了。


淮党英州的都督突遭变故,新都督明显是个内鬼,以“老都督不曾交待,还需审核”的名义扣了大批运送至奉州的枪支弹药,等审核完毕还不知自己牙齿有没有掉光。

风流成性的胡大浪子,锱铢必较的铁先生,或者自命不凡洛小姐……

谁比较好呢?

身旁有气质清雅的少女落座。

她一身烟青色旗袍,直摆上风荷傲举,领口是白底金线的琵琶扣,锦鲤摆尾的耳环光影流动。

这位大小姐来这里,简直白龙鱼服。

“其实我是认识你的,荒先生。”

荒一怔,他走南闯北数年,想要巴结的人多了,可以这位大小姐身份地位,资源谋略,完全没有必要。

“白小姐好,很荣幸见到您。”

白狼笑笑,眼睛并不看他,依旧盯着舞池里相拥蜜语的男男女女。

“您误会了,我和一目连是同一届赴美留学的学生,他时常提起你。”

心里忽然一跳。

“我也不瞒,此次前来是为了助您一臂之力。”

“你怎知我……?”

“荒先生跟那群家伙不一样,”白狼一扬脖子,示意他看向烂醉花间的胡大公子。“您极少出席这种酒会,现下怕是未雨绸缪来了。”

白狼出身名门世家,祖上是前朝贵族,家族近年虽然解衣卸甲,却还是在做军火生意。如今民变蜂起,白家所踞之地却安稳太平。这位白小姐自幼智勇双全,十八岁只身赴美留学,虽说回国继承家业,身上学位奖项却一个不少。

但她猜得不太准,不是未雨绸缪,是迫不得已。

“白小姐这等聪明人,自然知我所图。”

“可是我记得白家有规定,每年贩卖的军械都有数量限制。”

荒并不失望,得枪支军火不太可能,但即使是资金粮草,若是以中原白家的名义,怕是方圆千里都没有人妄图作对了。

“总数上去确实有规定。”白狼轻轻笑了一下“不过没关系,从给湘党关军的那边借就是了。”

“白家的合作者那么多,各拨一点不成问题。”

“?!”

这大小姐莫不是疯了,竟会为淮军得罪盟友?

“天下早该再次洗牌了,我也很期待的。”

“为什么选择淮党?”

“并不是选择帮淮党,是在帮你。你又刚好在淮党罢了。”

“谢一目连吧。”

“他救过我的命。”

一目连,这是多久没听到的名字了?

他还好吗?

不知从哪天起就再也没收到他的回信,或许是忙,或许是忘,或许是……

不,不会的。







回到宅邸已经晚上十一点,全无睡意。把以往信件一一翻出,从最开始往后看,联想自己那时回的什么。

这一封是他刚刚赴美,兴奋地告诉他选了建筑系,将来要自己设计庭院楼阁,想着要将西方美学与东方建筑融合一体。荒回信调笑说那我的居所就全交给你了,往后非一目连设计不住。

这一封他大二的时候,附了他与桥边金柳的合影。似乎是很少照相,上面的一目连少年模样不改,笑得腼腆又羞涩。本也想拍张照片赠他,摸摸颊侧未愈的狰狞伤痕还是作罢。

这一封是他回周城,谈些琐事,庙里那个奇怪的老和尚,已经四世同堂的国文先生,还有昔日同窗。别的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一目连以前很喜欢去找那个老和尚,听那些费解的佛家故事。荒陪他去过几次,却坐着睡着了。

这一封一封看下去,仿佛过去十年他的人生自己都有所参与,两人一起数湖里白鹅,数天上繁星,图书馆里潜心修炼,逛城郊公园。

惊觉相思不露,原来只因入骨。

破晓的时候,荒才倚着床位木脚睡过去,书信从怀里滑走,凌乱散落。





清醒过来只有一个想法。

回去。

回到周城去。

交待好大小事务,只身一人赶了最近的一班火车,回那座寂静灰暗的小城。

回到有一目连的地方去。

走出车站,循着旧址缓缓认着,却被告知这里被转租给别的人家了。

“那……你知道城里一个建筑师吗?留美归国的那个……长发的,有点瘦、呃起码我以前见他的时候是,不算太高……大概……”

门里的妇人神色复杂,最后报了个地址。

越往前走越荒芜,周围行人三五聚在一起却不讲话,各自拿着小箱,神色凝重,都穿着他最讨厌的黑色。

那是一片墓园。

缓缓地寻着,只觉脚步虚浮,疲惫不堪。

一目连碑前有人静默地站着,撑一把黑伞,见荒走来,忽地开口。

“是荒先生吗?”

“你是……?”

“我叫月白,是连老师的学生。”

“哦……”

现在都不称先生了啊。

“这里是衣冠冢。”

“那……他?”

“老师并没有死于意外身首异处,他后来积劳成疾,病故的。依照他的要求,火化遗体。”

“……骨灰呢?”荒止不住地颤抖,他觉得自己现下一定狼狈不堪。

月白并没有回答,很久后才说“我带你去见老师最得意的作品吧。”

周城的路已经修整过,再不是凹一块凸一块的样子,即使下雨也只是湿滑,没有粘鞋的烂泥臭水了。他走得很慢,几次停下来理理碎发,抚平衣襟褶皱。

阴沉天色,灰暗城墙,潮湿长街,还有不断的、恼人的雨,一切似乎都不曾变更。

他又回到了这里。

遥遥看见那一个早已荒废的院落,少年时代的居所,他和一目连的,居所。

刚想提醒月白此路不通,忽然看见一座石桥。

漂亮的石桥横跨在江面上,远观似初月出云,长虹引涧。

引路的青年不再迈步,站在原地。

雨淅淅沥沥着,天水相接处却泛出一抹淡金色,落日余晖一点点地从云深处溢出,似是华服加身,迎接荒的到来。

他踏上石桥,忽然迫切地去看每一个路人的脸,迫切地想要寻找什么,将过客五官身形与记忆里的面容一一对比

万一呢?

你在这里对不对?你藏起来了对不对?你在等我对不对?

几乎要喊出来了。

越往前走得越慢,步伐如有千斤重,固执地等脚平贴青石砖,稳到单独控制平衡,才迈下一步。

这个不是,那个不是,都不是。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桥不长,快要走尽了。

荒几乎没有力气睁开眼,靠在桥边。

一般的桥柱若有龙纹,必然是龙凤成双,这座石桥不一样。

一条龙乘奔御风,一条龙踏浪破海,各有神态。

非常漂亮的双龙桥柱。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烟水茫茫,千里斜阳暮。

不记来时路。








——————————————
结尾有点含蓄,你们应该知道连连的骨灰在哪里吧?

忘却录音:

荒x一目连

看了番外,荒比想象中性格要好太多。

是的,他果然超级温柔...

甩个链接:【番外】

番外剧情中提到荒小时候受到过火伤,于是就稍微扩展了一下(官方爸爸你下手也太狠了把...火伤留疤可是很难痊愈的啊...心疼荒宝)

[双龙组] 离鸟-上

闻征雁:

-荒x一目连


*


    柳条抽枝,万物生长。


    积雪初融的第一天,荒就被晴明召唤至此了。


    召唤的符咒贯通阴阳两界,磅礴的妖气猛地从那间屋子里迸发出来,寮中的式神们大多都受了惊。


    青行灯和阎魔凑在一起猜测着又该是哪一位旧相识被召唤到了这里。一目连却没有那么感兴趣,他穿过大半个庭院,走到水池边坐下,轻柔地拍了拍被那森严的妖气吓得缩起来的贝壳。


    “没关系的,不用害怕。”


    有风吹过,带着冬末未散尽的寒气。


    贝壳慢慢张开来,那位胆小的姑娘对于一目连的劝慰也感到非常不好意思,生怕自己给这位大人添了麻烦。可道谢的话还未出口,刚刚打开的贝壳便又一次受惊般合成了一小条缝。


    一目连循着椒图瑟缩着的视线回头看,正好看到刚刚走入庭院的晴明。


    能得如此强大的式神的帮助,并能与之结下契约实在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晴明却苦笑着,十分苦恼的样子。


    荒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仰头望着院中那棵巨大的樱树,枝头上已缀满初长成的花芽。


    不过荒却并非在看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樱树巨大的枝干上盘卧着一只金色的龙,正垂着头,直勾勾地盯着荒身后盘旋着的白龙,虽然这样的姿势显得凶狠,可眼神倒不如用炽烈来形容。而白龙却有些畏缩地躲在荒的身后,又忍不住探出头去呲牙咧嘴地吓唬对方。


    荒站在中间,神情冷漠。


    这场景看起来有些滑稽,仿佛一场恶劣的偶遇,愣头青的小伙想要表达心意却正巧撞上对方父母的场景。


    于是一目连先是被逗得笑出了声,才赶忙制止了守护着自己的神龙的行为,“不能无礼。”


    荒蹙着眉头转头来看,就正巧对上一目连仍旧含着笑意的目光。


    一目连向他笑笑,“抱歉,除了晴明大人的御灵外,它有久没见过自己的同类了。”


    赤金的瞳孔,黑色的眼仁,尖锐的鬼角。荒上下打量着他,如此庞大而纯粹的妖力,无疑是一位力量强大的妖怪。可他的周身,却围绕着一股无形的气息,绵软温柔。


    他记得这种气息,在百年前,他尚还是个少年时,便常与这种气息为伴。那曾是神明的庇护,是对人类所存的怀悯之心。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荒的记忆莫名地回溯到了许多年前——神明的子民们向他祈求,于是自己降生于世。


    他曾是神明的赐福,直至那一天为止。他得到的是什么呢?


    “你……怎么了吗?”


    或许是出神得太久,一目连的声音猛地将他惊醒。


    荒收回了自己也同样有些冒犯的目光,“失礼了。”


    “无妨。”


    一目连笑了笑,便又听到荒冷冷地发问:“你也是安倍晴明的式神吗?”


    他的语气不善,一目连却并没有因此感到不快,反而认真回答他的问题,“吾名一目连,是晴明先生的好友。因为平安京的异变,特意留在这里帮助他。”


    “好友?”


    荒已经走到池塘边了,一目连始终抬头看着他,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讥讽情绪,毕竟对方也没有想过隐藏。


    “如果是在烦恼契约的事情的话,晴明先生一定会解除的。”一目连仿佛洞察他的心思一般说道。


    “……”


    荒并未回答。


    他非常清楚安倍晴明将自己召唤至此,无非是想要借助自己的力量,他有意调查平安京的现状,不过一目连猜想得没错,他也从来没有打算过与一个阴阳师签订契约。


    只是……


    荒又低头看了一眼一目连。


    “?”


    一目连以为他还有什么问题想问,可在对上荒的目光时,对方便转头离开了,只给他留下一个背影。


    以及一句不论怎么看都不合时宜的自我介绍,“我叫做荒。”


    一目连还有些奇怪,便听到了青行灯在不远处的笑声,“哦呀哦呀,居然是这位大人啊,那可真是难得一见呢。”


    “是吗?”一目连笑着和她打招呼,又将男人的名字仔细回忆了一番,“感觉未曾听说过呢。”


    “大概是因为他行踪莫测的缘故吧,我也是十分偶然才知晓一些有关他的事情。”青行灯仰头想了想,“唔,要说起来,这位大人的过往与您似乎还颇有些缘分呢。”


    “为何这么说?”


    “若是可以说出来,岂不是就不算缘分了吗?”


    青行灯又掩起嘴笑起来,一目连不太明白她所指的是什么,只得侧过头去,拍了拍椒图的贝壳,示意她可以出来了。


 


    荒留了下来。


    他没有与晴明解除召唤时结定的契约,晴明也没有约束他的来去。


    尽管如此,他还是帮助晴明清理起了平安京周边的各处阴界裂缝。


    更多的时候他和一目连待在一起,一目连不像其他式神那样忙碌,他常常独自坐在廊下,闭目静听着穿过枝叶的风声。这种时候鲜少有人来打扰,而荒往往就坐在他的身旁不远处,一目连也感到奇怪地询问过他要做什么,荒没有回答。


    时间久了,他们之间也会摆上一壶茶和点心。


    平日里庭院里的式神们总会来找一目连聊天,有时是樱花妖,有时是萤草,神乐也偶尔会来坐一坐,总之他很受大家喜欢。不过在荒占据了这个位置后,便很少有人来了。


    除了妖琴师偶尔还会到这附近来弹琴,毕竟晴明的庭院里如今已经热闹得很少有能够给他安安静静弹上一曲的地方了。


    大多数的妖怪都因畏惧于荒的强大和冷漠而远远止步,绕道而行。


    这里勉强算是一方净土。


    金鱼姬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路过这方净土时她还挥舞着胳膊向上次夸她可爱的一目连打了招呼,尽管笑眯眯的家伙在她眼里看来总是一肚子坏水,不过好在一目连并不是总也笑着的,尤其他夸自己可爱这一点,便足够她开开心心地和对方成为朋友了。


    不过一看到一目连身边那位冷着脸的大人,她那笑嘻嘻的可爱表情就立马收起来,换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甚至还要向他轻嗤一声,最后才会摇晃着自己的小扇子大摇大摆地走远。


    “最不喜欢这种臭着一张脸的男人了!”


    小姑娘的嘟囔声不大不小,刚刚好让那位臭着脸的男人听见,还不见荒有什么反应,一目连却先失笑出声了。


    大约是因为他的笑声,惹得荒转头过来,这得以让一目连看清,那张脸上并未因小姑娘的戏语或是他的笑而产生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听到了一目连的笑声,于是有些好奇地把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抱歉,”一目连大约是真的被那句话逗得很开心,又或者是今天心情本就很好,他仍旧笑吟吟地,显得他的话也格外没有说服力,“唔,绝对不是在笑你。”


    荒本来也并不在意,于是他也轻笑了一声。


    仿佛是一个坚硬的躯壳,透出了一缝供人接近的裂口。


    “自从你到这里来,他们可都不敢来找我了。”一目连端起茶杯,仿佛抱怨般低声笑道。


    “……”


    这句话引得这方小角落里忽地沉默起来,他们两人坐在一起时,虽然不说话,可空气是流动的,树影也摇摆着,阳光温和地洒下来。现在的沉默与不说话也没有什么分别,可空气却仿佛停滞一般,树影也静止下来,连洒下的阳光仿佛也随着这句话变得黯淡。


    它们当然是不会因为某句话而发生改变的,产生改变的,其实是某一位妖怪的内心。


    一目连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变化,他只是开了个玩笑罢了,以他对荒的个性浅薄的所知,对方大概也并不是会对这样的玩笑做出什么反应的人。


    而荒却显然无法领会他的意思,沉默了良久,他才郑重开口道:“是我逾越了。”


    “嗯?”一目连对于他突然的发言,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不会再来打扰你的,如果你感到困扰的话。”


    荒的神情是少见的认真,尽管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副严肃的样子。


    望见那双沉默的漆黑瞳孔里流露出来的歉意与失望,一目连感到有些意外,又无奈地苦笑起来。


    啊,啊,当真了呢。


    一目连赶在对方起身前慌忙开口解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荒起身的动作刚好停滞在一半,于是他干脆又坐了下来,转头看向一目连,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一目连放松一口气,这次换他有些抱歉地开口:“其实只是一个玩笑。”


    荒的神色仿佛放松下来,便又听到一目连接下来的话。


    “我非常高兴你能来陪我。”


    一目连语气和缓,他说话时目光垂下去,落在一株新生的桔梗上,因此他也错过了荒看向他时那略有惊讶的眼神。


    “我能在你身上感受到一种大海的气息,我很喜欢。”


    一目连抛出这句话,有些没头没脑,仅仅是随心而发。不过荒却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来反应这句话,其实也不大久,不过是蝴蝶一振翅的那么须臾一刻罢了。


    荒伸出手,他修长的手指正好接住了在庭院中翩翩飞舞的一只白翅蝴蝶。


    “你身边也环绕有令我怀念的气息。”荒看着指间开合着翅膀的蝴蝶,似乎在探讨的并非这件事一般。


    一目连疑惑地看着他的侧脸,可对方却仍旧毫无解释的意思。目光落在那只如飞鸟的羽毛一般轻巧的蝴蝶身上时,他便又一次轻笑出声。


    真是让人搞不懂,又意外地令人心安的家伙呢。


 


 


    某个午后,初生新绿的庭院里,有微风温柔地拂拭人面。


    青行灯倦懒地倚靠在她那盏鬼灯上小憩,似乎是因为与她有过什么赌约的关系,给那些可爱的小姑娘们讲故事的事情换到了大天狗来做。


    不论对抗何种恶鬼,大天狗手中的团扇一挥,是天昏地暗风起云涌,他一生追寻强敌,也从不示弱。可若要让这位天狗族的族长大人来讲故事,便实在有些为难他了。


    大天狗不擅长讲故事。


    一目连隔得远远地也能分辨出他十分局促又有些阴暗的表情,不过童女却很吃这一套,大天狗讲述的一个有关黑夜山中邪鬼的传说虽然平淡,可配上他那副仿佛随时可以卷起一个羽刃风暴的表情,还是把小女孩吓得大哭起来。


    这下大天狗更加难堪了。


    与童女的哭声一同响起来的还有青行灯的笑声。


    她虽然是在闭目小憩,却始终压抑着自己快要因大天狗讲故事的语气而发笑的嘴角,现在她看到大天狗这副模样,便忍俊不禁地大笑起来。她笑得如此激烈,让人忍不住担心她会笑得失去平衡从灯杖上摔下来。


    大天狗正有些局促地想要安慰一下大哭的小姑娘,可听到这阵无所顾忌的笑声,也不知是羞是恼,最终拂袖而去。


    而吓坏了的童女迈着短短的爪子连跑带跳地撞到一目连膝盖上,扒住他的衣服就不肯放手,哭得抽抽噎噎地问一目连,“到黑夜山里去……真的会被坏妖怪诅咒吗?晴、晴明大人今天不就是要去那里吗,他会不会,会不会……”


    “没事的,”一目连摸了摸她的头,“晴明大人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


    “真的。”一目连点点头。


    温柔的暖风穿过走廊,环绕在童女的身边,一目连没再说话,可她已经慢慢不哭了。


    大天狗与荒是一样的,他们这样的妖怪总是令人心生畏惧,妖怪的世界弱肉强食,除了恐惧于他们的力量强大以外,也因他们本身就透露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


    而一目连其实总是沉默着,可许多式神从未惧怕过他,童女可以无所顾忌地撞到他的怀里抹眼泪向他撒娇,又只需要他笑着拍拍头就能恢复如常,与荒和大天狗不同的是,一目连仿佛天生带着那样令人心安的气场。


    青行灯也不再笑了,她环臂倚靠在自己那盏青莲灯上,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如果说不同的妖怪有着不同的气质的话,那神秘一定是最适合形容她的。


    她再次开口的第一句话,便勾起了许多人的好奇心:“嘛,既然一目连大人在,不如就由我来再讲一个故事吧。”


    一目连不明白她这么说的原由,而青行灯也并没有要解释的打算,她掩起了嘴,慢慢回忆着故事的全貌——


    “从前有一个被海啸所侵扰的村庄,因为需要依靠大海生存的缘故,村民们都不愿意迁离那片海域,可海啸的困扰却令他们难以生存,村庄一遍又一遍地因海啸而修缮,出海的渔民也常常因海啸而无法归来。”


    “有一天一位德高望重的僧侣路过此地,见到村民们在海边祭祀大绵津见神,以求神明的庇佑。于是高僧替他们颂唱了七天七夜的经文,向神明祈求大海的宁静。”


    “他的诚意打动了神明,神明回应道:‘尽管你们是我的子民,可大海的喜怒如同太阳的升起与落下一样不可左右,我无法达成你们的祈愿’。”


    “高僧又颂唱起经文,向神明祈求庇护他们的房屋、性命能够免为海啸所伤。”


    “神明回应道:‘尽管你们是我的子民,可大海的喜怒无常却如同云朵遮住日光一样频繁,我无法达成你们的祈愿’。”


    “高僧最后一次颂唱起经文,祈求神明传授他们规避海啸的方法。”


    “这一次神明答应了村民们的祈求,不过村民们得到的并非神明的传授,而是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是神明的赐福,他拥有着一种特别的能力,他能够预知到海啸会在何时到来,天气在何时会发生变化。甚至连一只蝴蝶会以怎样的姿势停落窗框,他都能够知晓。这样的能力太过强大,同样也非常可怕。”


    “为什么呢?”坐在旁边的樱花妖有些不理解,“既然提前能够预知,岂不是可以避免许多灾祸吗?”


    “正因如此,所以才可怕嘛。每一个人的命运,可都是有安排的,改变的话会怎么样来着呢?”


    青行灯支着下巴,仿佛是想要寻找一个合适的比喻来解释,不过说到这里,一目连心中已经了然,天机不可窥,知天机者不可道破。这个孩子能悉知天意,对于他自己来说,或许就已经是一种悲剧。


    在青行灯继续讲述有关那个孩子的事情之前,庭院外响起的仓促脚步声打断了他们。


    脚步声是属于博雅的。


    一目连记得今天他是与晴明一起前去探查黑夜山附近的某个阴界裂缝,荒在他们出发后又跟了过去,说是占卜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过荒却没和他们一起回来。踏入庭院的也只有博雅一人,晴明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因为博雅架着他才不至于倒下。


    院中本就因青行灯的故事而聚集了许多式神,见此状况大多都担心地过来询问或是帮忙,好一阵忙乱。不久前好不容易止住眼泪的童女更是又快要再哭起来,博雅却无暇解释,直至大家一同把晴明安置回房间躺下,请来了惠比寿来察看情况,博雅才终于暂且放心地退出了房间。


    一目连似乎已经在廊下等待很久了,“怎么样了?”


    博雅知道他是在询问晴明的情况,“啊,没什么事,惠比寿说晴明只是灵力耗费得太多,需要休息一下。”


    “灵力耗费得太多吗?”一目连感到有些意外,以晴明的能力,能让他竭力一拼的麻烦恐怕不小,联想到荒占卜到的重要的事情,一目连不禁有些担心。


    不过博雅对此似乎却不知情。


    “我们在黑夜山下发现了一处细小的裂缝,泄露出的阴气明明很微弱,却有非常多的邪灵聚集在那附近。晴明将那个缝隙附近临时封印住,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耗费了这么多的灵力,我以为他还受了什么伤,只好带着他先回来了。”


    “……”一目连皱起了眉头,这听起来确实很古怪。


    想起童女询问自己晴明会不会有事时那关切的眼神,一目连从怀中取出一张金色的符咒,念动咒语后将其递给了博雅以转交给晴明,这是他的风符,可以守护别人免于伤痛。


    “对了,荒呢,他没有与你们一起回来吗?”一目连又问。


    博雅听到这话却非常疑惑的样子,“荒?那家伙也去黑夜山了吗?”


    “在您和晴明先生离开后不久就跟上去了,说是占卜到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啧,那么危险的地方,就算是很厉害的妖怪也不能这么随便啊!”


    “博雅先生没有遇到他吗?”


    “没有啊,”博雅感到有些奇怪,“他占卜到什么了?”


    一目连摇了摇头,荒也没有告诉他,不过不知为何,一目连心中总有些不安感。


    “博雅先生,我出门一趟。”


    一目连向博雅告了别,刚刚离开庭院身后就传来了博雅的喊声:“喂,不要只身一人到那种危险的地方去啊,晴明会担心你们的!”


    “没事的,请您放心。”


    看着一目连迅速离开的背影,博雅不禁想起了自己那位也常常这样不管不顾地一意孤行的老友,免不得在心里嘀咕,这些大妖怪们明明都这么强大了,怎么还总是这么让人担心呢。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似乎刚刚离去的妖怪心中也是这么想的。


    青行灯还在庭院里那棵巨大的樱树下坐着,远远地向看过来的博雅礼貌地微笑了一下,又自顾自地抱怨起来,“真是可惜,今天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呢。”


 


    一目连御风而行,很快便赶到了黑夜山。


    黑夜山下有河水穿行,高山上也有溪流汇聚,黑夜山脚下的背阴处,有一处隐蔽的湖泊,从前食发鬼作祟时,他的栖所似乎就在这附近。


    一目连循着四处弥漫的阴气一路走来,整个黑夜山都笼罩在这种透不见阳光的压抑感之中。


    浓郁的瘴气更深处的地方,属于晴明的结印非常坚固地将湖边的一片空地与之隔离开来,那大概就是博雅所说的裂缝所在,不过看样子却一点也不细小,四周弥漫着的瘴气阻隔视线,让人看不真切。


    一目连催动咒语,守护他的龙神感应到一目连的意愿,低吼的龙吟之声便宽广地响彻到整个山头,风应召而来。


    湖面上凝结的瘴气愈发汹涌弥漫,一目连却毫不在乎地走入其中,他银白的长发被风掀起,披在肩上的羽织因风而动。是风撕裂开了这团迷瘴,又或者是迷瘴被风的力量所化解。  


    四面八方聚来的风柔和有力地围绕在他身边,将所有邪秽之物阻隔在外。 


    他是在湖边找到荒的。


    那身灰白的长衣与其瘦长的身材一样显眼,对方背对着他,看起来是在查看着湖水中的什么东西。通体银鳞的白龙在荒的身旁盘旋着,察觉到一目连的接近,做出一种极度警备的防御姿态。


    而荒仿佛早已知晓他的到来一般,只是他的注意力仍旧停留在自己眼前的东西上,甚至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怎么,源博雅告诉你什么了,”他言语如常,可语气却犹如寒冰冷雪,“怀疑我对安倍晴明做了什么?竟然还要你亲自来向我问责吗?”


    他一向表现得有些厌恶人类,对于其他妖怪也很少有更多的接触。与晴明签订契约以来,与他最相熟的,大约也就只有一目连了。


    荒本就是难以揣摩的个性,可一目连却也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的神情语气,不禁愣了愣。那话音中的不耐与愤怒令他皱起眉头,这个人,究竟都在想些什么啊。


    一目连笑着反问:“怎么,我看起来像是来声讨你的样子吗?”


    “……那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荒终于转头来看他,而一目连却没有回答,反而也走到湖边去,目光落在他刚刚所注视的地方,“你之前说占卜到的东西,与黑夜山的阴界裂缝有关吗?”


    “等等——”


    湖水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活动着。目光所及之处,水面的波纹变得扭曲起来。


    因阴气的污染而变得漆黑混浊的湖水竟然逐渐变得清澈,透过湖面的倒影,映出了自己堕妖后的面貌,从瞳孔处的一片赤金中,他仿佛看见了极久远的一个场景。


    这面湖有问题。


    一目连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迅速结下了一个护佑的术法,紧接着,他的意识便在顷刻之间随着湖水下闪现的黑影归于一片黑暗。


    一只有力的手臂将他拦腰揽住,以至于他没有倒下坠入湖水之中。


    湖面下的东西仿佛愈发狂躁地暴动着。


    荒闭上眼睛,深深地呼气以调整自己刚刚在刹那间受到影响的凌乱神识。


    荒想起一种可以映照人心的妖怪。


    它们寄居在铜镜之中,以镜中的幻象扰乱人的神识,在人类脆弱的时候蚕食其灵魂。


    一目连所见的东西,他也看到了。那并非什么实在存在的景象,而是湖中的邪灵所映出的幻境,是心之所向,也是往昔之映照。这面湖中,寄宿着一个这样的妖怪。


    荒转头望向了不远处那五芒星一般的桔梗印,属于晴明的如月华般清澈的灵力结成的阵法光华流转,在这片瘴气之间清晰可见。


    天、地、人,三才合一,阴阳之道贯通五行。晴明施下的并非封印之术,而是一个守护的结印。


    在搞清楚湖中寄宿着什么以后,对于晴明所要保护的东西,荒也隐约有些猜想了。


    呵,真是个奇怪的阴阳师啊。


    怀中的人大约是陷入了梦境之中,不知他心中所映照出的是怎样的幻象,曾经的风神大人紧闭着双眼,眉头也纠结在一起,仍旧露出一种无奈却又满足的微笑。


    以一目连的性子,荒光是猜想也知道对方陷于了一段怎样的过往之中。距离那时大概有逾百年那么久了吧,不过对于妖怪来说,漫长的时光也不过与平凡普通的一朝一夕无异。


    荒这么想着,将对方打横抱在了怀中,准备寻找一个暂时休息的地方。他站身起来,要迈出步子的脚步还未踏出,便听到来自怀抱中的人的一声闷哼。


    一目连靠在他的怀里,表情有些痛苦,不知在幻境中感受到了怎样的往昔,已经完全陷入昏迷的身体也无意识地挣动起来。


    神龙似乎感受到自己主人的状况,躁动不安地在空中腾跃盘折。一目连颈侧的一块龙纹也清晰地显现出来。


    一目连的皮肤很白,是一种近乎惨白的毫无血色的颜色。


    而那块龙纹檀红的颜色逐渐变深,仿佛一块烙烫的伤痕。


    荒的手指搭到了那块皮肤上,他知道这是一目连护佑自身的法术在保护着他自己,可那龙纹显现出的颜色就像是把痛苦实体化地显现出来那样,灼伤他的目光。




    在距离晴明的结印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不大的山洞。


    潮湿又满是阴气。


    阴暗处仿佛还有某些小妖察觉到荒的气息而迅速地藏匿起来,并不算是个休息的好地方。


    不过荒也并非是为了休息,自他踏入这个山洞的时候起,一片深蓝的星海便从他的脚步下向四周扩散展开。


    冰冷平静的海水,漫天流转的星辰。巨大的天幕铺展在这个小小的山洞之中。


    这是他的幻境之术。


    一目连被他安放着倚靠在山洞的石壁,金色的神龙以一种守护的姿势伏在他的身旁。整个山洞已经看不出何处是边界,如同置身于月夜见尊的治所,不过有些许不同的是,这里是属于荒的领地。


    他就站在自己的幻境之中,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陷在幻象之中的一目连,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连这种杂鱼都敢企图吞噬你的精神了吗。”


    荒这么自言自语着,又低下身子,替一目连把一缕散到额前的长发别到耳后。


    一目连总有一边的头发要略微把眼睛遮盖住一些,这让荒想起数百年前,自己第一次遇见风神时,对方也有一只受伤的眼睛,被泛着水红色的白发覆盖住。彼时少年身量的神明冷漠却温柔,余下一只莹绿色的眼睛透出些不近人的疏离,可却仿佛能够望进人心。


    将他心中的痛苦,纠结,以及恐惧都看得分明。


    相比起那个时候,现在的一目连很像是个妖怪,不过荒很清楚,抛开这副样貌,其皮囊之下所隐藏着的那颗心却与妖怪不同。 


    荒的思绪被一目连从喉咙里发出的一声哀吟拉了回来,他紧蹙着眉头,咬着牙,忍耐着什么似的。


    荒低头看着他。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身体也开始剧烈地挣扎。


    神龙愤怒的低吟回荡在整个空间里时,一目连的眼睛猛地睁开。


    一道风刃劈脸而来,一目连双眼通红,站起身来的时候还趔趄了一下。


    确切地说,“它”并不是一目连。


    一目连是绝对不会使用这样的力量来伤人的。


    寄宿人心的妖灵,从来无法替代得了原主。可惜不论获得的力量有多么强大,这些愚昧的邪灵却永远不会懂得这一点。


    荒侧身避开了那道风刃,不过这只寄生灵对于一目连力量的掌握却出乎荒的意料。


    整个安静的空间里,风破开空气的声音清晰可闻,在他让开那一道风刃后,那种刺耳的声音也就消失了,与之同时,荒也意识到了他的大意。


    虽然他躲开了这道攻击,可这道风本就是出自于曾经的风神之手。在与他擦身而过后的片刻,分明已经消失的风力又一次聚集起来,携裹着空气中的瘴气,猛地回转过来。


    在荒的眼中,就算这只宿于镜湖的妖怪如何强大,也不过是无数杂鱼之一,哪怕获得了自阴界裂缝中泄露出的庞大阴气,也仍旧与渣滓无异,不过它的宿主是一目连,这让荒不得不认真起来。


    不过转瞬之间,已是避无可避。瞬间回转劈来的风刃迅猛地擦过荒的肩头。与之同时,一片水红色的龙纹显现在他的身前,犹如一道屏障,将那一记攻击抵挡了下来。


    是一目连的守护之印。


    这是什么时候结下的?


    荒愣了愣。


    他回想起了一目连在发觉湖水有问题时所结下的那个法术,他本以为一目连是为他自己施加的。


    荒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三颗流星从他手中飞旋而出。


    风本就是无处不在的。


    但凡有空气的地方,就会有风。风就是一目连的力量,它们听受他的差遣,凭他召唤,他本就是掌管风的神袛——


    一目连只是选择了使用这种力量来守护别人,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可以卷起无休止的狂风,将这座被黑夜笼罩的古怪山丘夷为平地。


    可一目连不会。


    他也不会以风刃袭击任何人。就算是为了保护别人,他也永远贯彻着他自己的守护之道,哪怕被人遗忘。


    三颗流星以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轨迹划过“一目连”的身边。如同箭矢一样,荒从站立的位置飞身而出,他暗红的衣摆在带起的风中如同一团燃烧的火。


    这团无名的火大约也烧在某个人的心里。


    他掐住了“一目连”的咽喉。


    就在他刚刚认真且轻柔地以指腹抚摸的那个位置。


    山洞的石壁早就化为了荒的幻境中的夜幕,于是“一目连”被荒死死地扣住喉咙,压在了地面上。


    “再不出来就把你宰了,你难道以为我也会像安倍晴明那个无聊的阴阳师一样吗?”


    荒的喉头振动,他在低吼着。


    寄宿的邪灵是不会听得懂话的,如他所说,他也不是一个无聊的家伙。这一片星辰与夜色塑造出的幻境之中,还另有一只妖怪隐藏着。


    荒生气了。


    一个人的喜与哀,往往需要足够熟悉的人才能察觉到。可一旦是愤怒这样的情绪显露人前,不论是否认识他的人,大约都能看得出来。


    它是个识趣的妖怪。


    荒的话音刚落,仍旧在挣扎着摆脱他的束缚的“一目连”身下,那片星河作的地面上,忽然展开了一面银白色的镜面。


    镜面中映照出的并非漫天的星辰,而是一片湖水。


    一片还没有被瘴气污染的湖水,水平如镜。


    一目连的身体猛地振动了一下,随即如同脱力一般,再次合上了眼帘。


    他的呼吸又和缓了下来,如同若有若无的风。


    随着镜面的消失,星辰缀满的夜幕也在这个空间里褪去,阴暗又潮湿的山洞重新显露在眼前。


    荒松开了手。


    他又一次将一目连打横抱起,这才转头去看那名伫立在晴明的结印前,始终隐藏着自己身形的恶劣的妖怪。


    它化作了一名端着铜镜的小童,正笑嘻嘻地望着荒。而他怀中端端正正地抱着的那面铜镜之中,映出的便是那片如镜面一般的湖水,水面一团黑雾翻卷着远去,又钻入了湖水之中。


    寄宿人心的妖灵,湖中映照人心的妖怪,本就该是一体。不过最近黑夜山的异变,似乎也为他们造成了一些麻烦。 


    荒不是安倍晴明,他没有太多的兴趣去关心这些事情,他甚至没有多和他废话一句,只是用他那一贯冷冰冰的语气命令道:“解开幻术。”


    镜童眼神无辜,他凑过来看了看一目连,带着些歉意向他点了点头:“他很快就会醒了。”


    晴明所结下的桔梗印仍旧留在湖边的那个位置。


    在彻底处理了附近的一些被晴明遗漏下的阴界裂缝后,一目连也暂时没有转醒的迹象。不过好在荒并不觉得抱着他回去是什么麻烦事。


    不知他想到什么,离开的脚步又忽然一滞,喊住了礼貌道别后正要返回湖中的小童。


    “大人?”


    “你也对安倍晴明施了幻术吧?”荒问道。


    在发现这附近环绕着的妖怪受到阴气的污染变得狂躁起来之后,晴明用结界护住了这面湖水的守护灵,或者说,保护住了湖水中映照人心的妖怪。


    这是荒的猜想,事实似乎也正是如此。


    对于妖怪来说,处于来自阴界的如此浓密的阴气之中,理应如饮甘露,妖力也能变得更为强大。不过对于某些妖怪,他们也无法承受如此阴暗的气息。


    宿于湖水中的镜灵,尽管可以映照过去未来,映照出物体的本身,映照出人心。


    可它本就是空无一物的。


    瘴气只会将其污染。


    于是尽管这名小小的镜童看起来是个非常不可靠的小滑头,可他听到晴明的名字时也显得真正地乖巧起来。


    “晴明大人所陷入的幻境……”小童垂着头嚅嗫,似乎是在寻找借口一般,不过荒也同样能够看穿他的小把戏,他没有想要欺骗自己,只是在犹豫是否该说出来。


    荒没有太多的耐心,本来安倍晴明的事情他也毫不关心,只是刚刚忽然想到了一目连一定会替晴明而担心,所以才多此一举地发问。


    在他离开之前,身后终于还是传来了回答。


    “那并不是我做的,而是某位大人借助我的力量……”


    荒皱起了眉头,“谁?”


    “也是晴明大人呢。晴明大人要让晴明大人看到一段晴明大人的过往。”小童仿佛在说绕口令一般,说着别人完全不明白的一段话。


    荒也完全不明白。


    “荒大人,能麻烦您替我向晴明大人道歉吗?晴明大人救了我,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也愿意随时帮忙。”


    小童这次真正有些做错了事的愧疚模样,只是很难辨别出他究竟是不是装的。荒觉得有些头疼,但还是答应了下来,转身离开了。


    裂缝被荒尽数封印了,周遭的瘴气被晴明留下的结印所净化。


    除此之外,有什么东西仿佛也在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改变。


 


    荒走得很慢。


    暮色逐渐侵蚀天幕,寒冷的空气也逼上来。


    大多数妖怪是不怕冷的,对于他和一目连来说,这世上能够阻挡他们的东西并不太多。


    寒冷不在其中。


    不过荒莫名地觉得,一目连大概会感到有些冷。


    一目连还没醒来,他靠在荒的身上,始终紧蹙着的眉头一直未曾舒展。


    对于一目连的过往,荒的所知其实并不太多。仅限于青行灯所给他讲述的一段故事,以及……


    一张承载着风的符纸。


    对于妖怪以及神明,他们的寿命比人类要长许多。所经历的事情似乎也理所当然地多一些,可在于许多事情上,生命总是有其共同之处。


    记忆是常常会出现偏差的,可有的记忆即使远隔岁月长河,当时的感受却不会消散。这也是黑夜山上那只小妖怪所利用的一点,不论是妖怪或者人类,只要生命之力仍在流动,这副灵魂所承载过的痛苦就不会泯灭。


    自从来到晴明这里以后,他与一目连相处的日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他们坐在一起喝茶,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更多时候是一目连在说,又或者是两个人都沉默着。只是他始终注视着一目连,而对方仍旧给予了他足够的包容。


    风的和缓,星的明暗,仍旧如常。


    不过无法否认的是,一目连使得他的内心产生了一些变化。


 


    一目连不知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他的手指抓在了荒的衣领上,大约是无意识做出的动作,他自己似乎也没有察觉。


    荒又一次低头看着他,一目连刚从梦魇中抽身,看起来疲倦又哀累。他的半张脸深埋在白发的阴影下,以至于荒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他的声音干哑,仿佛还挟裹着某一段故事里早已经干枯的风。


    “原来被人遗忘是这样的滋味啊,我都快忘了……”


    荒没有说话。


    他没有问一目连看到了什么,也不认为一目连需要他来说点什么,于是他仍旧保持着这个姿势继续走着。


    这已经是最好的回应。


    良久,一目连才又哑着声音开口,这一次是说给他听的。


    “谢谢。”


    荒可以听到他笑起来时呼出的微弱的气声。




    如同樱花落入泥土,江河汇聚洋流,万物终有其既定的归宿。


    不论是无法释怀的伤痛,或是已经遗忘的过往,都是如此。  




    tbc.



【双龙组】余生

超甜的(♡˙︶˙♡)

BounnIt:

*两个大妖怪在现代的发狗粮paro,简称现paro


*一颗微型小甜饼,没多少字主要目的就是发发狗粮


*企鹅饲养员荒x书店职员一目连


*四月的放飞自我,可能还会有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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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六的上午就是应该睡个懒觉。


晚春时节的日光透过白色的纱制窗帘落进并不算宽阔的房间里,在铺着厚厚的羊毛垫子的地板上铺开一地,隐约间有橘子汽水与晨风的清香。


一目连穿着睡衣斜倚在床头,床上唯二的两个枕头正垫在他的腰后,一个深蓝一个浅绿,他及肩的头发被松松的绾起来,手里正捧着书店上个礼拜刚刚上新的《刺杀骑士团长》,看的入神。


他其实还挺喜欢村上春树。


今天是一目连轮休的日子,他所工作的书店的老板是一位上了些年级的女性,人很和蔼,说起话来轻声细语,自从不久前刚刚得知一目连有个“隐藏家室”以后,便总是特意将他的轮休排在周末,还嘱咐他好好陪一陪自己的女朋友。


面对这样不由分说的善意一目连总是找不到很好的理由婉拒,他今早醒来的时候发现双人床的另一侧清清冷冷空空荡荡,他的“女朋友”早就不见踪影,只在那一边的床头柜上留下了一张字迹潦草的信笺,大意是说海洋馆那边忽然需要帮忙,今天必须要过去一下云云。


一目连看到留言并没有说什么,他微微的笑了一下便把信笺放回原处,披上外套去卫生室洗漱了。


荒目前在一家东京小有名气的海洋水族馆工作,主要负责饲养企鹅和部分大型鱼类,据一目连所知他不但是那里的明星饲养员兼救生员,甚至还坐拥了一小批少女迷妹,之前难得有一次一目连提前结束了工作坐着JR跨越大半个东京去等他下班,结果被一大群穿着制服的女学生们隔在了企鹅馆的外面,他有些疑问又有些好奇的向右手边的一位女生询问,对方通红着脸抬头望了他一眼,然后用很轻很低的声音告诉他,这家海洋馆几个星期前来了一位很好看的企鹅饲养员,她和自己的朋友今天坐了四十分的列车特意从神奈川来到东京,就是想看一看这位传说中比艺人长得还要好看的小哥到底是什么样子。


一目连哑然失笑,女孩子说着便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他,泛着樱花色的耳廓像玻璃窗户外面的夕阳一样温柔,不知来处的风夹着馆内咸水的微涩轻缓的扫过她的脸颊,她鬓边的碎发扬起来,在暮霭里被晕染成很美丽的鎏金色。


“一定是一位很优秀的饲养员先生吧。”他轻轻的说,向女孩子眨了眨眼睛,透过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依稀看见了自己的恋人,那个人裹在贴身的潜水服里的身躯挺拔而高大,腹部和腰背的肌肉线条好看的叫人脸红。


荒面无表情的将饲料鱼丢给岸边的几只成年企鹅,大约是刚刚从水中上来的缘故,水滴顺着他湿透的短发一路沿着脖颈与脊背坠落,在地上形成小小的水洼,几只小企鹅于是围着他的脚踝欢乐的踩起了水,高挑的青年低下头去看他们,从一目连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以及微微垂下来的眸子,那眼神与抿起来的嘴角竟然透着隐隐的温柔。


身边的女孩子们有些激动的窃窃私语起来,一目连抱着手臂看了一会儿荒将剩下的小半桶鱼全部喂给那些嗷嗷待哺的企鹅仔,就转身离开了企鹅馆。


荒换下潜水服走出海洋馆的时候天边已经挂起点点星辰,他从随身的单肩包里翻找出手机,一抬头却刚好看见门口的长椅上安静的坐着读书的一目连,那个人浅灰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的中央,露出的一截腕骨白皙而棱角分明,右手修长的手指随意的搭在纸页的边缘,偶尔无意识的摩挲一两下。


荒无声的笑起来。


他没有立即作声打断看书看得入神的他,在原地安静的注视了他一小会儿后才径直走过去,握住他覆盖在书页上的右手,将书本缓缓的合上。


一目连在这时候仰起头来看他,绿松石一样的眼眸里倒影出夜色中那些黯淡苍白的群星,恍惚间却刹那明亮如同即将爆炸的超新星,荒俯下身去凑近他,眉眼里有浅浅的笑意。


他们在星星与晚风无声的注视里交换了一个吻。


春天的虫子在路边低矮的新抽芽的草丛里吱吱呀呀的唱起歌来,那些羽毛丰满的燕子衔着柔软的黑色泥土飞回那棵不知名的树上筑巢,他们并着肩在不算很宽阔的柏油马路上一起走,他的深蓝色的连帽外套盖在他只穿了单薄的衬衫的肩头,左手中牵着他深爱的人的右手。




今夜的东京依旧灯火通明。








- Fin. (?) -




可以不抱什么期望的期待一下后续(?)







SHM.:

這星期的摸魚

P2荒總新皮試撩好難畫()

無關想看荒總跟醫生連連現PARO